这倒是真话。小村落里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饭。尤其矿工们的脾气，由于工作苦，又长居地层下，矿后就都成了"老大"。拿老婆当气筒，拳打脚踢的大有人在。只有杨腾，对玉兰总是和和气气的，别说打架，连吵架也没吵过。村里其它的女人，对玉兰都羡慕得什么似的，说她命好，才嫁了个又肯事，又"缘投"，又贴的年轻人。也因此，那些年来上山工的"外省人"，都特别受到本省女孩的青睐。

全矿分为三层，第一层是大坑，通过大坑，有段斜坡，就第二层，第二层后有一段平直的地下隧，然后再斜伸第三层。从第二层起，大坑就分为好多支线，称为小坑。小坑又被挖掘成无数更小的采矿，小到工人们不能直立，只能半躺半侧，用十字镐向上斜挖矿。坑内虽有通风路，仍然酷如焚，所有矿工，工作时都打赤膊，上着安全帽，帽上有光灯，电瓶用腰带绑在腰上。瑞祥煤矿的工人们是分组的，一组十人、八人，或十二人…不等。

就这样，玉兰和娘家依依话别了？罴腋瞻嶙吣切┤兆樱玉兰常常背着杨腾掉泪∧岁大的豌豆，生来一副多情易的格，每次看到玉兰掉泪，她就用柔的小办臂，的抱着玉兰的脖，陪着她掉泪】次都得玉兰情不自禁的拥住她，吻着她那的脖说：“小心肝哪！。縝r>

他们拜的不是神，而是"好兄弟"。这"好兄弟"，指的是那些罹难的前辈们，他们是忌讳讲"鬼"和"死亡"的。他们祈求"好兄弟"保佑他们，让他们每天能平安下矿，再平安来。

矿里不下去，就带玉兰回乌日来吧！乌日是小地方，不过总有田给你！”

他们必须小坑，再小矿。一组人中，有的用十字镐掘矿层，落下的矿岩，再由另几个人用圆锹铲竹篓，然后把装满的竹篓拖到小坑

台湾的地名都怪怪的，就有地名叫"乌日"。杨腾只从玉兰中，知那儿是在中某而已。对他而言，这地方遥远得就像天边一样。阿婆离去，他也充满依依不舍之情，这些年来，阿婆对他的意义，仅次于"母亲"而已。于是，握着阿婆糙的手，他郑重而诚恳的许诺：“你放心，阿婆，我会好好待她的！一定的！你放心！我从没有亏待过玉兰，是不是？”

一九五六年。

农历七月二十日，是矿工们大拜拜的日，他们在这一天不工，从早上开始，每家就都准备了祭品、酒和五牲，所谓五牲，大致是五东西，、鸭、鱼、猪、或豆腐或果。在很久以前，五牲应该是指五牲，可是，矿工们并不富裕，他们工资很，却大都好酒好赌，因而积蓄不多。于是，五牲就变化为只要五东西就行了，连果、米粽、红（一染成红的面饼）都可以。大家准备了祭品，就在坑，用运煤的台车铺上木板，连接成一大排，把祭品供奉在上面。于是，工人从午后开始，就陆续去了香，虔诚拜拜。

瑞祥煤矿规模不算大，但也不小，总共有两百多个矿工。

她一直记得玉兰父亲受伤被抬来的景象，她有绝佳的、令人惊讶的记忆力。杨腾下坑前，总是回对她挥手微笑，她就那样站在那儿，小小的，带着公主似的气质，微笑着，初升的光，闪耀在她乌黑的发上，闪耀在她黑亮的眸里，闪耀在她白的面颊上…把她闪耀得像颗璀璨的、发光的宝石。

是的，豌豆一直是杨腾和玉兰的小心肝，即使玉兰又生了光宗光，豌豆的地位仍旧于弟妹。因为，她始终是那么洁白、柔，而带着某与生俱来的贵。她和全村所有的孩都不同。尤其，她有颗极温、善良的心。不到五岁，她就懂得每天黎明即起，当父亲下矿时，她必定陪着父亲走到坑，她的小手攥着杨腾的手，等到杨腾放松她，她就会用胳膊勾下父亲的脖来，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一句：“爸爸，你要好小心好小心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