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首长住宅区的一栋小楼内，秦浩备下了一桌不失丰盛的酒席。

“咋搞的嘛！来，先罚你三杯。”

秦浩把“报告”放回柜橱，看了看表，对杨事说：“不等了，咱们先喝！”

“小杨啊，这次宣传固然不错，可惜，还没有一个能在全国叫得响的典型！他妈的，坏就坏在郭金泰那一脚上了！咳，要是把殷旭升砸在里面，那就大有文章可了！…对他的宣传，可以超过王杰！超过刘英俊！…”

龙山工程上时一路顺风，军首长没谁问过“关怀”的内容，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清楚。下，龙山工程报废了，万一…

殷旭升放下酒杯，用冷漠的目光视着秦浩那双网上了血丝的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，正式申请转业！”说罢，他“砰”地推开后的椅，昂首大步朝外走去。他，终于直了腰板。

“得不错嘛！”秦浩兴地拍拍杨事的肩“剪报就留在我这儿吧。”

秦浩派去接他的小车，还一直在营房等着。

殷旭升手哆嗦着端起酒杯，酒不时地从杯中溢。须臾间，他镇定了，像在大塌方面前擎灯时那样地镇定了。他望着秦浩，惨然一笑，说：“军政治主任同志，这杯酒，还是祭奠龙山的亡灵吧！”

他“报告”瞥了几，思忖着。

酒过三巡，秦浩微醺了，话语多了起来，声音也格外响亮。

酒的作用，秦浩的语调格外兴奋、亢。

他已接到了升任军政治主任的命令。

杨事闻声过来把门打开。秦浩见是殷旭升，红光满面地迎了过来。

杨事：“统计过。围绕龙山英雄事迹的报，加上评论文章，大报小报，总共见报一百一十七篇。”

醉醺醺的秦浩猛一怔，脸沉了下来。

“小殷呀，师党委已打了报告，决定提升你为团政治主任！”秦浩旋即举杯，醉猩红地转脸对杨事说“来，先为小殷的提升一杯！”

桌上的火锅早已开得“咕咕”响了。

从营房到师，不足一小时。小车驶到距首长住宅区百余米的拐弯，殷旭升叫司机停车，下车独行。他不愿让人看见他乘小车去首长家客。

殷旭升从龙崖上下来，天已黑了。

客厅里很，秦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开衫。他坐在沙发上，一页一页翻看着杨事带来的剪报本。

秦浩说罢，起拉开了存放文件的柜橱，把剪报本放去。无意间，他发现了自己两年前起草的那份关于龙山工程的“报告”心为之一动。

在风雪中，悲怆地到，面对死者，他更是没有赎罪的机会了…

殷旭升走到客厅门前，又犹豫地止住脚步。他此刻的心情，一时还难以适应这快、烈的气氛。

秦浩亲昵地把殷旭升拉到桌前。杨事满满地给殷旭升斟上一杯酒。

推开楼门，一狼迎面扑来，挂在眉睫上的霜化了。他摘下罩，了漉漉的睛，透过客厅门上的玻璃，他看见秦浩和杨事正在对饮，谈笑风生。

“总有一天党和人民是要算这笔血账的。”郭金泰这句话在他耳边响过不止一次。算账？哼，中国的事，哪有一笔算得清的账！文过饰非，指鹿为，多了！只要舆论造得足足的，没有趟不开的路。一九五八年大炼钢铁，既没炼钢也没炼铁，但却锻炼了亿万民众“大跃”作为三面红旗的一面照举不误！龙山工程虽然报废了，却造就了一批英雄，鼓舞着千万人！账，不是应该这么算吗？！“目的是不足的，运动便是一切。”他记不得这是谁的话了。他相信这才是真理。理解它，远比在文件上画个并不很圆的圈圈难得多…

这是他的“杰作”只因在报告上冠以“林副统帅对龙山有过关怀”送审后，仅两天内，军党委的常委们便逐个画了圈圈，了批复：“决照办”、“尽快落实”、“立即开工”

他略地翻阅一遍后，问边的杨事：“全面统计过啦？”

雪已经停了，天越发显得冷。他上罩，慢慢地朝秦浩家走去。

他陡然到，仕途虽已攀上了坦然的境地，回首望却是一恐怖的阶梯！

说罢，殷旭升沥酒于地。

上任之前，他决定约两个客人，两个下，两个曾为他鞍前后过不少力的小人来叙谈叙谈。杨事已时赶来了，殷旭升却迟迟未到。

“哐啷”一声，殷旭升的撞在了门框上，险些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