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请坐！”

“弟兄两个。”

“我不太清楚。只知是山和杭州来的。有时也喝川茶。”

“是的。”郑徽答说：“我听姥姥的吩咐。”

李姥咳嗽一声，等他定一定神，才说：“一郎，请那面坐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她的又黑又长的睫眨着，虽晓得她是明知故问，但那份憨的神情，别有一魅力，能使人觉得她确是不明白，并且乐于忠实地回答她的问题。

“那该称你一郎。”她接着又问：“一郎从江南来？”

“慢一！”李娃笑：“只准你闻，不准你看。一郎，你把睛闭上！”

就这时，隐隐有环佩之声传来，郑徽方在侧耳细听，李姥笑：“我女儿来了。年轻不懂事。也不会什么，弹又弹得不好，唱也唱不成调，只是长得还不讨厌。郑郎不要见笑！”

席中，李娃代表她母亲主人，掳起衣袖，伸柔腻的手腕替郑徽斟茶；她所的金条脱略微嫌大了些，不断啷地碰击着铜壶，声音非常好听。

阿娃忽然掩一笑。大概是她自己觉到了失态，放下衣袖，低垂着帘，在微生羞的脸上现了十分端庄的神。

“尝尝这个！”她舀了一匙饯枣给他“是我自己的。”

她笑了。漆黑的中，转着愉悦的光辉，满足而又谦虚；极整齐的两排牙齿，像贝壳样白而且亮；嘴角因笑容而现的两条弧线，是任何画师所想像不到的。因此，郑徽又目眩神移了！

郑徽这才发现，客厅西侧，已陈设了丰盛的酒果。李姥请他上座，他一再逊谢，终于还是李姥自己居了首座；他跟李娃接席，坐得近了，馥郁的香味更了，但是他不知她的香味来自何？发上的，还是衣袖中的，或者她的肌肤天生就有香味？

“只因为我见到了天下无双的阿娃！”他微显激动地说。

“阿娃！跟郑郎见礼。”

“没有这个埋，一定要请姥姥吩咐一个数目。”

“我生长在江南。”

“江南女儿，柔情如，恐怕像我们这在风沙堆里长大的人，一郎——你看不上吧？”

环佩声越来越近，终于连裙曳地，撄莸纳音也听得见了。然后，一阵幽香微度，厅前现了一位盛装的丽人。

郑徽定定神，抬看时，阿娃正盈盈下拜，赶也敛一敛衣襟，恭恭敬敬地还了礼。

“我这女孩小名叫阿娃，”李姥向郑徽说“郑郎就叫她名字好了。以后大家住在一起，日久天长，要脱略礼数，才显得亲些。”

“郑郎行几？”

“那么这酒，你该叫得名字！”李姥接着他的话说，然后个手势，命侍儿斟酒。

“郑郎昆仲几位？”李娃抬看着他问。

郑徽的双，仿佛突然为一不知名的烈光芒所照，惊惶失措地站了起来，内心有着重的自惭形秽之，以至于不知不觉地把低了下去。

郑徽不太喜甜，但听说是她的，便把它都吃完了，而且觉得确有与众不同的滋味。

“住在一起，就是一家人。”她一把拉住他说“太客气倒反生分了。”

“郑郎好！”阿娃轻轻地说——虽只三个字，却有无限的余音。

郑徽仍旧坐回原。侍儿在李姥旁摆了个锦墩，阿娃倚偎着她母亲的膝边坐着。

“天下川茶第一，这是剑南的‘蒙石’，你喝得惯吗？”

“我居长。”

“不必，不必！”李姥摇着枯的双手“你明天先搬了来再说。”

“不，不！”他极力否认“我在江南所看到的，多是庸脂俗粉；现在…”他皱着眉，因为找不到一句适当的话来表达他的意念而到苦恼“我该怎么说呢？总之——可以这样说：这一次到长安来，即使下第，在我已觉得不虚此行！”

“哪里，哪里！”意神迷的郑徽，连句客气话也不会说了。

“既然如此，恭敬不如从命。我先向姥姥谢。”他准备离座作揖。

“原来叫‘蒙石’。我在家喝过，只不知叫什么名字。”

郑徽比较能够控制自己了“请坐！”他沉静地说。

可是决不敢收。”

郑徽不知她要什么？只听命而行，把双闭着。

两人同时起立，同时作了一个平视。她黑亮的眸，如日光照千尺潭所映现的一寒光，幽邃而神秘，仿佛其中藏着个古怪的小灵，令人兴起无穷的荒谬而有趣的想像。

“你们在江南喝什么茶？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