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曲调，打着节拍，秀儿在灯下低低哼唱着，不知不觉，就到了亥时。听到外面的打更声，秀儿起打开房门走到阶前，望着闭的院门。

立在门前的男人见秀儿去应门，也楞了一下。但很快就转动着珠，朝院里飞快地打量了一下，见没什么人，只有左边侧屋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女孩，立刻伸手去拉秀儿。

等翠荷秀叫喊着追到门外时，车已经在巷里奔驰着跑远了。

想到这里，秀儿突然心里一咯噔：拿草鞋砸她的这位，不会也是师傅安排的“戏托儿”吧？不会的，如果真是师傅安排的托儿，师傅昨天就不会拿草鞋之事挖苦她了。

两个人正说着话，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地驰来，然后“吁”地一声，在芙蓉班寓所前停下。接着，笃笃笃，外面响起了叩门声。

曹娥秀总是说，一个敬业的伶人，演什么就要像什么。即使你是女人，演男人的时候你也要像男人，演柔弱千金你要得人疼，演坏女人你就要遭人恨。俏枝儿不红，正因为不懂得这个理，死死地抱住她的千金小形象不放，不演什么角都是千金小味儿。所以她再漂亮，再媚，也只是个二、三的戏，永远成不了名角。其实，纯粹从长相上论，俏枝儿是整个芙蓉班最漂亮的，连曹娥秀也比不上。

“又上茅房了吧。”翠荷秀猜测。

秀儿笑了笑说：“我的病好了。再说，现在是夏天，怕什么风啊。”

看完整个戏文，秀儿说不上很喜，但不得不承认，十一写的故事还是很有看的，情节很曲折，也很凑。唱词也写得很好，如写母女逃时的悲凄：“这青湛湛碧悠悠天也知人意，早是秋风飒飒，可更暮雨凄凄。分明是风雨人辞故国，行一步一叹息。两行愁泪脸边垂；一雨间一行恓惶泪，一阵风对一声长吁气。”

戏院这会儿该散场了，师兄师们就快回来了，今天，玉带儿演赵小，不知反响如何？观众是不是也像那天一样烈？有没有，也像昨天一样，砸给她两只草鞋？

其实作为伶人，是应该激这样的戏迷的。他只穿得起草鞋，可他还是愿意大价钱买芙蓉班第一场新戏的票，不是铁杆戏迷，本舍不得的。

“那完了，老周上茅房，没一个时辰不来，还是我去开门吧。”

秀儿拉开门闩，一看见来人，脸上的笑容就凝结了。

与瑞兰重逢。世隆痛恨她当日的背弃，新婚之夜差休妻，后经妹妹瑞莲劝解，才知并非瑞兰负心，于是夫妻重归旧好，瑞莲也如愿地嫁给了世隆的结义兄弟。

虽然草鞋之事让娘亲哭红了双，也让师傅好一顿嘲讽，秀儿还是认为，第一场戏就因为演一个坏女人而把观众气成那样，对她而言是一肯定，虽然态度很暴。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，穿草鞋的戏迷，你能指望他有多的修养？

秀儿说着就往外走，翠荷秀想喊住她，可看她的样，病似乎真的好了，也就由着她了。

秀儿见势不妙，转就跑，可到底没跑过那几个带刀的家，很快就被他们撵上，拉着了车里。

这时，翠荷秀从那边屋里走来，看她站在阶下，忙过来着她：“你才好一，别站在这里风了，回去歇着吧。”

“咦，老周呢？”秀儿四张望。

翠荷秀瞪了她一：“不怕风？那是谁一晚上跪在外面就着了风寒，差一病不起的？”

秀儿不好意思地辩解着：“那是因为下雨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