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了一气，尽可能用平时说话的气："或许另外还有些东西要算在那个坏男人的上。"于是我把我的病情告诉了她。

"我不能骂你，我骂他。你的所有缺我全算在那个坏男人上。所以我没有教训你，我让你去了海滩。可随后，你弟弟也一样发脾气。真野呀！他也喊同样的话来，只不过这次我听明白了，他不是说海滩。这样我就发现了，你和缪尔两个都在叫我'货，货①'。"

"不是对杜姨婆，是对我。为了说那句脏话。"她还是在微笑。

"或许我们都该把账算在文福上。"

，"她说，"你不哭，不肯哭。你说爸爸不是你的父亲。哎！我永远不要听这话！"她说话的气好像不是在回忆，而是同样的心痛病又犯了，"所以我要打你耳光，我实在忍不住了。我又不能告诉你原因。"

"难去海滩也是文福的错？一切坏事都是他的错？"

"你吗要先去找杜？他算什么医生呀，只会看看踢打损伤！你怎么知他的朋友是最好的医生？你吗那么相信别人给你介绍的人？你吗相信他们说没法治疗？你吗相信他们说的什么'病情不重'？既然你老是到乏力，就说明病得不轻！很严重！你丈夫吗不多为你把心？"

我们又笑起来了。我真是昏了了，我母亲已经在这里给我讲了她的悲剧。我已经知说不定我上就有一半文福的基因，可我们还在笑。

"可我不是那个意思，像你想的那样，"我说，"这是因为…"

可这还是无法阻止她，她狠狠地瞪了我一，"怎么能这么说呢！'无能为力！'谁跟你这么说的？你怎么能这么想呢？你这病叫什么来着？写下来。明天我去找杜阿姨的草郎中，我自有办法。"她从旧屉里翻一支笔，一张纸。

"你说了！"母亲说，"你说了，他也说了。"她笑了，证明那么多年来她是对的，"我太兴了，我不再把这个怪到文福上去了。这是从你这儿来的——全是你自己的！你以为我拿不证据？我还知你经常在说其他脏话，你举起拳，伸中指时说的脏话。我们中国人也有同样的脏话，比你用英语说的还难听哩。你以为杜姨婆只是个老太太？谁对她不好——哎哟！——脏话全蹦来了。去这个！去那个！我想葬礼上横幅掉下来压在她上时，兴许她正在说这话呢。"

"可那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！"

她的嗓门越来越。我见她双臂激烈地挥动着，好像在对付一个敌人，一个她看不见，但一心要找到的敌人。她大吼大叫地说我想把一切都瞒住她。我没有办法，只能说，"我知，我知。"

所有这些我都想过，但我错了。事情比我想的更糟，她简直是大发雷霆。

我还想争辩，想告诉她这么不过是空忙

"哎呀！文福把这病也传给你了！"她喊，"都是他引起的呀。还有微波炉呢，我叫你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电，你去过没有？"

于是我母亲和我全都笑起来了。"杜阿姨够的！"她说，"啊，多好的一位老太太啊！啊，我们在一起过得多快活啊！"然后我母亲朝我笑笑，像个中学生似的，我想她和生在房里说悄悄话时，肯定就是这个样的，"或许你该说声对不起。"

"我知这是为什么，"母亲温和地说，"现在我知你不是那个意思，像我想的那样。"然后她又皱了皱眉，"但还有一次！不用找借了！还记得你想去海滩吗？"

①英语中"海滩"（BEACH）和"货"（BITCH）发音相近。

我摇摇，我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
"不要找借。"

于是我想是告诉她的时候了。

"不！"我说，奇怪我怎么会说那话，"我没说过。"

那么多年来，我一直在想，母亲知我的病情后会怎么办：她得知我生了这病后会心神不定，她会气我没早告诉她，她会想方设法找理由来找病，她会日夜守候为我治疗。

"妈，别说了，"我争辩，"不是基因遗传问题，也不是微波炉的缘故。就那么回事。不是谁的错，你对此无能为力。"

"你像个野人，"她说，"你跺跺脚，冲我大叫大吼，'海滩！海滩！'我问自己，这脾气是从哪儿来的？然后我就想，哎呀！文福！"她的脸被痛苦扭曲了。

"对杜姨婆？为什么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