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满了九十岁，小时候听他忆及早年，竟还是清朝旧事，他常常向我描述那个远在泉州的陌生故居，我之所以听上千遍也不厌倦，其实是因为儿童式的健忘，但总之老俺公特别喜我，他持要我回家，照例爸爸听从了他。

我接着发现，龙仔的地位更加奇，他的确是个见习生，教室里所有的分内备都缺了他一份，明白宣示着龙仔不算舞团中人，但卓教授容许他跟随所有的课程，排练时，龙仔有他的固定位置，纯粹讲课时，龙仔坐在后排静静倾听，有时着困惑的表情。

我是个摇摇球被甩到了极端又猛回，静待在家里，直到爸爸和俺公抗战结束，我重新注册上国中时，已经比其他同学晚了五十多天。永远告别那所丽的女校，我的内心无暇培养悲怆，一连串旋风式的解释、介绍和补救，迫着我追赶失去开的学业，在艰苦中，英文勉跟上了，我的数学却是永远的回天乏术。真正糟糕的，是功课之外更大的连锁效应，学太迟，生又退怯，我在课堂上犹如鸭听雷但羞于启齿，在课堂外切不同学的际却又疏于表达，终至诸事不宜。我是一个静默得像影的十三岁少女，惨绿的形象始终没能平反，三年如一日，上课时分秒等待下课钟声，下课时匆匆藏学校的杜鹃园里，手中握着我的小药瓶，不是夏天还是冬天，我的掌心永远冒着汗。

如今再回想那段岁月，只觉得愚蠢极了。我渐渐明白，青期的辛苦并不能完全推诿在延迟学，我的情应该负更大的责任，只是不免又想，才那么樨的一个少女，在天的完成上还大有未竟之，我的情造成了我的窘境，孤单的境遇又不断添养成了后来的我，这是两条缠的锁链，绑缚了我的二十八岁，察言观，抱求生，挥汗如雨，拼着命追赶同侪的舞步。

我很快就察觉了我的格格不。首先，我是所有舞者中最年长的一个，不知为什么，卓教授刻意压低了舞群的年龄，除了我之外整的平均年龄是二十三岁，不论在魄上、言谈间、思维与生活方面我都不同于这群Ｅ世代舞者；而且舞团中只有我一个是外路人，其他团员要不是从舞蹈系借调而来的学生，就是一路上来的剧场明星。

玩笑也罢，总之复苏的就再也无法沉寂，一火苗从我内重新燃，整天的张常常延续梦，连在床上我也数度惊而起，几乎要喊叫着，我能！我能！只是暂时免不了要错，只是太久没有！

这几年的上班生涯，虽然我努力维持着与舞坛的关系，但毕竟不同于学生时代那样大量的练习，事实上我的舞蹈梦早已呈半休眠状态了，却又复苏在能逐渐下的此刻，我咬着牙发狠练舞时，益发怀疑卓教授之录取我是一个费解的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