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一群那次从城里回来后，心想任务可能完成了，第二天就骑车赶到工地上去看，结果却发现池大半都挖好了，但在中间却留了一个小岛。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正独自用车推泥。那个妇女看到他脸上木木的，没有表情。她脸是枯黑的，衣衫破旧。邓一群在心里不由生一怜悯。“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啦？”他问。妇女停下来，说：“别人家早完成了。现在就剩下我家的任务了。”邓一群问：“那你丈夫呢？”别人家都是男人在。那个妇女苦笑一下，说：“我男人生病了，在家躺了半年了。”

回想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，邓一群内心觉得自己非常不光彩，夜人静的时候，心里也会时时地自省，并为自己所过的事一些忏悔。如果说他和肖如玉谈恋有悖自己从课本上得来的对情的理解，以及后来自己受到的许多委屈还纯属他个人行为，那么后来他挖空心思地去领导家讨好、送礼，把科技的长言昌领洗房去行情行为，再到他想法结苗得康，请龚厅长舞，则完全是非常卑鄙的行径。他怎么能够这样呢？可是不这样我又能怎样呢？他在心里问自己。别人都在，为什么我不？我只是这个社会当中的普通一分，自然要随大。

那个妇女

苗得康让邓一群在刘家村负责搞养场。养对虾。他们从南方的一个县请来了技术员，资金也到位了，剩下的就是开挖虾池。那一阵邓一群每天都往刘家村跑。虾池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，一旦错过了时间，养季节过了，就是耽误一季。村民对养虾的情并不，他们不相信能从这里面得到什么好。乡里、村里过去也经常搞这搞那，但却从来也没有搞什么名堂，相反，赔钱的还是农民。村里看任务派不下去，最后就行搞摊派，每家都分一份任务。村支书向邓一群诉苦说，不这样办，他就没法开展工作。邓一群虽然不喜他这样简单，但任务迫在眉睫，只能这样。

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，尚是尚者的墓志铭。”这句诗在八十年代曾经发过振聋发聩的声音，那是于对十年浩劫发的呐喊和最烈的声讨。时间九十年代，我们依然看到卑鄙的存在。我不是一个尚者。邓一群想。在社会浊中，我是一个卑鄙的小人。我还有良心吗？良心还是在的。良心未泯。但好的心意也能铸错。他有会。

，而自己年轻，没有受过什么苦。是否就是他忘本呢？邓一群觉自己没有忘，正是由于对过去生活怀着一烈的恐惧，所以他努力地想往上奋斗。只是这奋斗完全是一个人的，利己的。

那天的天气不好，的，看起来要下雨的样。看她在池里那个样，非常吃力。“你男人生了什么病？”他问。“肝癌。”她说。“治了吗？”他问。她淡淡地回答：“治也没用，人家都说，这是个死病。他还不知呢，只知是肝上的病。还要治，可家里哪里有钱啊！”她说话那样平静，可能那苦痛已经被生活压得没有了。这是一个绝症。邓一群问：“你男人多大年纪啊？”她说：“今年四十五。”“你今年多大啦？”他问。她说：“四十三。”邓一群知她正和自己的大邓玉梅同岁。“几个孩？”“三个，一个男孩，两个女孩。大的二十了，小的十一。”她说。邓一群问：“那孩也该能活了。他们呢？”她苦笑了一下，说：“二十岁的老大是个闺女，今年刚嫁去。”邓一群默默，说不话来。

穿着西装，打着领带，脚上蹬着一双崭新黑鞋的邓一群站在岸上许久，从袋里摸五十元钱，对她说：“这钱你拿回去给你男人抓药。”那个妇女立即红了脸，像受了很大的污辱，说：“不行啊，不行啊，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？”邓一群说：“真的，我又没有给你多少，就是五十块，拿着吧。”他心里当然清楚五十元对一个农妇的意义。五十元在这里绝对是个大数目。

与苗这样的相比，龚厅长要容易亲近得多。龚长庚表面上看，也是个很严肃的人。邓一群一开始对他心存畏惧，后来就放松多了。龚厅长也是人，一个有着七情六的人。那次到沟墩乡来，开始对他请他去吃饭，态度上还有矜持，后来就放松多了。有他这样的领导，有了这样一次单独的玩耍，有长时间慢慢建立起来的由温到的私人情，邓一群觉自己的仕途就有了保障。他和龚之间的关系，一定要超过大舅肖国藩的那份情，才能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