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硕：“即使条约有效，我们也应严守丕、曲眉仙郭一线。是英人得寸尺，我们界，不是我们了他们界。我们已把则利拉山和亚东以南全让给了英人，还要怎么让？”

松树虽大，一把斧砍倒，

驻藏大臣文硕坐着轿朝官邸走去。十五个清兵侍卫和四个轿夫完好无损地伴随着他。伴随他的还有雪村姑娘，她手里着文硕的那截右手指。

文硕定睛看着，要离开时才意识到，孩唱的是他能听懂的汉语。说明这民歌是专门唱给他的，尽那孩看都不看他一。文硕笑笑，自己也唱起来：

青稞长满平原，一盘石磨即可磨完，

河面虽宽，一叶扁舟渡过。

迪牧说：“你吐的是，我吐来的是血，你看你看，是红的吧。”他用朝廷来电接了自己的痰，给文硕看，果然是红的。

文硕：“摄政佛的反应怎么跟我一样，我是吐完了肚里的，才来这里的。”

小鱼虽多，只是一獭之；

文硕：“我也这么想。”说着，拿他写的回复朝廷来电的奏章译文，递给了摄政王。

这是第一次，文硕要在朝廷和皇上面前袒襟了。摄政王看了奏章，惊异地望着文硕，什么话也说不来。奏章是这样的：

小鸟虽多，只是一鹞之，

藏英战事，前经叠谕文硕，令其开导番众，以和为贵，以忍为先，此乃保全该番之计。朝廷于此事权衡

英国驻华公使华尔森上告总理衙门，驻藏大臣文硕既已代表中国及西藏在条约上画押，西藏军队何以犹在边界驻扎抵抗？

随后，又有人陆续来探望，他们是哲寺的达洛、拉寺的万杰。******离得远一，均活佛到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。但是他没有见到驻藏大臣文硕。文硕吊着伤手，到丹吉林拜访摄政王去了。

几天后朝廷再次来电。对文硕来说，这是最后一次接受旨命了。

文硕走了来。他披着摄政佛象征贵的黄大披风，带着摄政佛对他的祈祷祝福，丢开坐轿，缓步行走在丹吉林通往驻藏大臣官邸的街上，这儿看看，那儿看看，心说这条路我还能走几次呢？风是温的，也是凄厉的。有个孩唱着民歌：

星斗挂满夜天，一朝使它黯然。

接着，摄政王迪牧活佛派了白家来探望，给文硕烧了平安符，说是摄政王亲自加持过的，可以让剁掉的指再长来。随同白家一起来的还有七品俗官汉餐大厨师和五品僧官藏餐大厨师，两个厨师就算正式送给文硕官邸了。

这天下午，驻藏大臣官邸恢复了以往的人来人往，令人森然的冷清寂寥溘然逸去。先是来了布达拉的藏医，在文硕的伤手上敷药包扎。雪村姑娘拿来那截右手指，要藏医接上。藏医说可以，却被文硕定地拒绝了。雪村姑娘最终把那截右手指用黄绫包起，供在了官邸客堂里的佛像前。她觉得这是圣，驻藏大臣跟摄政王平起平坐，他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圣。藏医又给了文硕几孔雀丹，说这虽然是毒药，却是以毒攻毒的甘，可以止痛长，防止腐烂。

娘救了我，算我福大。但是我，我是朝廷命官，我不能就这样罢了。国家伤了，我岂能完好，西藏掉，我岂能不疼。”然后用血淋淋的右手举起血淋淋的右手指，大声说“就是我的这个指，看见了吧，蘸着黑红的印，戳在了英国人加的条约上。”然后他把右手指扔了去“喂狗去吧，指，你不长在我上。”

摄政王迪牧听明白了，文硕的话是不驻藏大臣也要人的意思。他突然起，脱下袈裟之外的黄大披风，披在文硕上，又去旦泽林铜刀护法神像前的灯盏里亲自添了酥油，然后只顾低祈祷，看都不看文硕一。他怕文硕看到自己里的惶惧和愧悔，让这位为保全西藏而不顾自安危的驻藏大臣到失望。

驻藏大臣文硕微笑着说：“这是我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着笔写来的，才知没有了指的帮扶也能写字。”

迪牧说：“朝廷应当顾及西藏僧俗民众的看法，不然就不好办了。现在西藏人里还有朝廷，如果要求我们一味退让，恐怕会让西藏人寒心。”

今者藏番虽然愚蠢，但护国之心定不移，如若其所难，便会更增疑忌，导之愈力，拒之愈，正恐敌情未走，边计先弛，徒使数百年之藩服，有离心离德之变，此既丧失疆土又丧失民心，不更为失计之甚乎？

藏地土产无多，珍奇更渺，洋人在藏通商，其实难图厚利，所以蓄志既久者，察起隐衷，实为洋教之侵。我有佛祖，彼有上帝，耶稣狂妄取，灭佛之意不难揣测。才屡鉴他前车，恐自蹈覆辙。盖洋人情鸷，行事险，每以甘言饴饵，其贪得无厌之心昭昭可见。左吞海疆，右侵西藏，两势相夹，其志在于灭亡大清，形迹可疑至此，官民无有不知。无怪藏番持力拒，盖为保护佛门教法，保全山川灵气，防止分疆裂土。

总理衙门秉皇上旨意严令文硕：该大臣应喝止藏番，从速撤离，不得英人界，再生是非。藏番如若别肺肝，不自量力，存心至愚而至险，虽则圣心不忍，其驻藏大臣将难以受恩继任，迪牧摄政也无尸位素餐之理。万望尔等躬行不昧，毋招无妄之灾。

无论对驻藏大臣，还是对摄政王，这时候的朝廷来电都会让他们觉不祥而顿生厌恶。尤其是今天的来电，朝廷已经开始威胁了：如果西藏人还要存心抵抗洋人，文硕和迪牧都别想继续呆在现在的位置上。摄政王迪牧的厌恶不仅是心理的，也是生理的。他看了译文后，不禁“噢噢”地吐起来。

藏番不以疆域门让人，一乃为洋人教不同，二乃为保全神圣之藏域，三乃为大清社稷不损于当今天在朝之时。无苟全偷生之意，有拳拳护国之忱。我无理可说，尤难威迫也。

乞丐们一阵惊叫。老乞丐像捡到宝贝一样捧起了文硕的右手指。接着便是安静，大昭寺门前从来没有过这令人哭无泪的安静。

这是一次迫不得已的急拜访。因为内心张而严肃，文硕拒绝了白家让他去大自在佛殿二层佛舍的邀请，只在护法殿的旦泽林铜刀护法神前坐等迪牧活佛的到来。迪牧活佛匆匆来，坐下了一气，来不及客，文硕就把手中那张纸递了过去。又是朝廷来电：

并非毫无情理，臣恐不可尽斥而非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