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，女孩站在台阶上，把手帕的四角打了结，成一小帽扣在上，也就在这时她发现一个青年男在旁边观察自己的举动，他微笑着看她上的那小帽，女孩狠狠地白了他一，伸手就把小帽从上摘下来了。

女孩坐在车窗前惊魂未定，那个穿靴的男人还站在下面。她能看见他，还有他靴上那个闪闪发亮的金属扣，她看见他隔着车窗朝她微笑着，那微笑有虚假，但看上去并不令人憎厌。女孩闭上睛等待着汽车发动的声音，汽车开动了，她发现那个人靠着站牌杆朝她眨睛，似乎在向她传递一个隐秘的信号，女孩扭过脸捂嘴一笑，现在她放心了，但是这个结果多少有于她的预料。

就是那个穿风衣的青年男，他又跟上来了，女孩惊惶之余仍然为他脚上的那双靴到迷惑，他为什么也穿着那靴？她刚才为什么没发现他也穿着那靴？

我的风衣就是一把伞，那个人展开他的风衣，展开了又迅速合上，奇怪的是他脸上的微笑以及动作都显得温文尔雅，他说，你跟我走，你不会淋到雨的。

谁说我越弹越差了？我只是有烦了。女儿合上琴盖说，我想去，去玩玩。

女孩又站在电影院门的台阶上了，不是雨天还是晴天，电影院门总是站着不

我这里有伞。那个人说。

别来骗我，你骗不过我的。母亲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，她说，你到底想去哪儿玩？

女孩不理睬他，但她的双颊已经一片绯红，女孩转过脸看了细雨中的街，然后猫腰冲下了台阶，女孩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，飞一程停一会儿，飞一会儿回张望一会儿。拐过街角远远地看见了公共汽车站的站牌，女孩终于松了气，稽，稽，她这样嘀咕着放慢了脚步。运动鞋的鞋带松了，女孩蹲下来系鞋带，这时她角的余光里便现了一个人的黑靴，它离女孩大约有五米之遥，但是它的式样以及靴上端的金属扣与电影里男主角那双靴如一辙，女孩愕然地抬起，然后女孩便惊叫了一声。

母亲从厨房那边走过来，探询地盯着女儿，她说，你的钢琴越弹越差了，怎么搞的？这样下去怎么去考级？

去哪儿玩？母亲皱着眉问。

女孩咬着指甲思考母亲的话，我不要你陪着我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，女孩脸上升起了莫名的红，我要一个人去，稽，为什么要你陪着去？

女孩经过他边时走了一个之字形，她听见他说，喂，小，你不认识我了吗？女孩装作没有听见，她想起母亲以前的告诫，不要搭理他们，你不理他们就主动，你要与他们搭活就会越来越被动。女孩想，不要搭理他，也不要看他，她低着奔跑了几步，但接着她回过朝那人脚上的靴望了一，那双黑靴踩在雨地里竟然未着一星泥，它甚至比电影里男主角的那双更加光彩动人。女孩很快意识到她对那双靴的注意引起了某错觉，那个人低看了看自己的靴，双脚在地上轻轻跺了几下，然后他便继续尾随着女孩。

女孩怔住了，她的手指在钢琴琴盖上来去，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大声冲母亲喊，我就是要去，那电影我没看完，我要把它看完！

天其实不是多雨的季节，在更多的光绚烂的日里，女孩枯坐于钢琴前，一遍遍地弹奏着她最熟悉的曲：《少女的祈祷》但是女孩觉得窗外烈的光妨碍了她的练习，她拉上了窗帘重新坐下来，纯净好的琴声却仍然显得杂无章，于是女孩明白那不是光的缘故，是她的心里长了一些杂无章的声音。女孩在钢琴的黑白键盘上看见了那匹飞驰的白，看见了白上一夕长吻的那对男女，甚至还看见了那双镶有金属扣的黑靴。

母亲无疑是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，她在女儿旁茫然地转了个圈，小心翼翼地从各个角度打量了她一番，最后母亲说，你发什么火呀？我也没说不让你看电影，你要实在喜看就去看吧，要我陪你去吗？

女孩不理睬他，她发现他两手空空，风衣袋里着一叠报纸。他本没有伞。女孩不禁冷笑了一声：稽！

公共汽车还没有来，站牌下聚集了许多漉漉的人，他们使女孩拥有了些许安全。女孩钻到人堆里，从别人的肩膀上偷偷窥探那个穿靴的男人，那个人也在搜寻女孩，当他们的目光突然相撞时女孩便低下，女孩涨红了脸嘀咕着，稽，真稽。她躲到了一个中年妇女的伞下，对她说，让我躲躲。那个妇女说，没关系，你再来一，淋了雨会冒的，女孩说，我不怕雨，我怕。女孩言又止，她看见公共汽车在雨中的街上蹒跚而来，女孩突然张起来，她在翘首以待的人群里撞来撞去的，竭力与那个人保持最远的距离，当公共汽车的车门打开时女孩奋力率先冲了上去，但她觉得有人拉住她的手，甩了几下都甩不掉，女孩吓得尖叫了一声，她睁大惊恐的睛侧过，却发现那不是谁的手，那是一把雨伞，雨伞的伞柄恰恰勾住了她的手。

我去钟表店吧，替你把那张发票要回来，女儿有局促地朝母亲笑着说，我一定能把发票要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