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。

“以治国之论，又当如何？”嬴政急切一问。

郑国老工之正直坦有皆碑，偌大的东偏殿一时默然。

李斯不得不说话了：“韩非与斯，同馆之学兄弟也。韩非才华盖于当世，臣自愧不如也。若以其文论之，李斯以为：韩非大作不可作治学之文评判下，而须当为政之评判，方可见其得失。”

“能么！”嬴政颇显烦躁地拍着书案“伯夷、叔齐孤忠商纣，何其迂腐！韩槃槃大才，若如此迂阔，岂非自矛自盾？”

“有事尽说，大丈夫儿女相好看么？”

“臣…无话可说。”姚贾脸更是难看。

“说书不说人！”秦王又烦躁拍案“其人如何，后看事实。”

“李斯之论，诸位以为如何？”嬴政叩着书案看了看蒙恬。

“臣三读《韩非》，不如君上揣透彻。”李斯心知秦王必昼夜读《韩非》，且已经有了难以改变的定见，先谦逊一句而后“然则，以治国之论，《韩非》有持法不之疑，有偏重权谋之向。此，与《商君书》大为不同也。《商君书》唯法是从，反对法外行权，权外术。此所以孝公商君两无猜而诚如一也，此所以大秦百余年国中无大也！《韩非》书以权限法，以术为途，法典政令可能沦为权力之工。如此，名为法术势相互制约，实则法治威力大大减弱。果真如此，法治堪忧也。”

“臣姚贾启禀君上。”姚贾猛然直，一抹泪一拱手“臣奉王命使天下诸侯，无得受韩非之辱也！臣迎韩，敬若天神，不敢失秦国敬士法度。一路行来，韩非冷面刁难，起居住行无不反其而行之。纵然如此，臣依然恭敬执礼，顺从其心，以致路途耽延多日。更有姚贾不堪其辱者，韩非动辄当众指斥臣为大梁监门，曾为盗贼，赵被逐！一次两次还则罢了，偏偏他每遇臣请教起居行路，都是冷冰冰一句，‘韩非不与监门语也！’臣羞愤难言，又得自行揣其心决断行止。稍有不合，韩非便公然声指斥，‘贱者愚也，竟为国使，秦有无珠也！’…臣纵卑贱，亦有人之尊严！人之颜面无存，何有国使尊严！韩非如此以贵胄之辱没姚贾，对姚贾乎！对秦国乎！”

“两者兼评，有何不可？”嬴政又是莫名奇妙地烦躁。

“此话何意？”嬴政凌厉的目光突然直视姚贾。

姚贾是少有的能才，利不让昔年张仪，斡旋列国游刃有余，素为风发

李斯：“以治学之作论，《韩非》探究古今治，雄括四海学问，对治国之学研评判，对法家之学总纳百川而集为大成。自今而后，言法必读《韩非》，势在必然。韩之大作，将与《商君书》一，成就法家两座丰碑。”

“姚贾说话。”嬴政黑着脸拍案一句。

风尘仆仆的蒙恬已经变成了黝黑壮健的军旅壮士，昔年之俊秀风采然无存。迎着嬴政的神，蒙恬神肃然地一拱手：“臣读《韩非》，只在昨日赶回咸之后，要说也只能是即时之。臣夜读《韩非》，其八、六反、七术，疑诏诡使、挟知而问、倒言反事、修枝剪叶等等等等，权术之运用细密，臣一时竟有骨悚然之…韩非一生未曾领政，更未亲变法，竟然能对权力政事如此彻察，对诡谲权术如此熟，论断如同巫师之预言，使人戒之惧之！蒙恬以为：君臣同治，唯守之于法，待之以诚。若如韩非兄所言，君臣之间机谋百，国家岂有安宁之日？君臣岂有相得之情？至少，韩非兄看重权术，于韩国谋术传统浸染过甚相关，不可取也…”蒙恬说得很艰难，末了一声叹息“想昔年兰陵学馆之时，韩非兄何其诚朴天籁之，不想今日一别未逢，其书竟使人惶惶不知所以也！”蒙恬慧而端严，向不随意臧否人。今日，蒙恬如此沉痛地评判韩非大作，可谓前所未见。大臣们不说话，嬴政也罕见地板着脸不说话，气氛一时颇显难堪。

尉缭不意一笑：“姚贾韩迎韩，宁哑？”

“老臣原本韩人，似不必多言，然又不得不言。”老郑国笃笃着那永不离手的探铁尺“韩非之书，老臣佩无以复加。然则，韩非世代王族贵胄，自荀门下归韩，终韩桓惠王腐朽一世而不思离韩，其孤忠一可见也！期间三上韩书，皆泥海，仍不思离韩，其孤忠二可见也！老臣被韩国谋术牺牲，不得已秦又不得已留秦，合之艰难唯有天知。韩非在韩论及老臣，却是鄙夷之情有加…韩非之心，不可解也！”

“君上！臣窝也！”姚贾猛然扑拜在地失声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