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见我，脸上顿时显又惊又喜的神：“听小良说起，朕还不信呢！东莪，你真在这里。”他朝我快步走近，我一时间迷迷茫茫，待看到他一脸喜的神情，却顿时清醒过来，不由的怒火中烧，直瞪着他。他见到我的神情，不由的止步不再向前，说：“东莪，你怎么了？”

我盯着他的睛缓缓：“我遭此变，尚能活到今日，便是因为心中有这句话要问你，你当真恨他到这般地步么？”他的脸由白变青，又由青变白，我看到他咬牙，却是一语不发。室内异样宁静。我看着他，只觉心不停下沉，他本无法给我答案，我实在是多此一举了。我与父亲一血关全都错放在了这个世上最冷漠无情之人上。

我只觉痛裂，一阵阵打晃，忙抻手扶住椅背息不止，室内只听到我重的呼之声，我一边息一边怒问：“你既认定我阿玛是谋逆之臣，又将他削爵后逐宗庙，却为何…为何还要惊扰他的…土之躯，还要…还要开棺…鞭尸！福临，你当真这么恨他么？为什么？…为什么要这么…？”我控制不住的全发抖，只摇得手中扶着的椅背都吱吱作响，他如石膏一般站立不动，他的目光中不一丝希望的看着我，他与我只有一步之遥，但这中间隔着我们的童年、我们的仇恨，却是咫尺天涯，再也跨不去。

他的面容惨白轻轻唤：“东莪…！”这声呼唤如电击一般在我周过，刹时之间，内目的红墙、硕大的屏风、树上秋蝉异常响亮的啼叫声都变的分外清晰。我咬牙，将那些回忆颗颗咬碎，咽下肚去。前昼然现父亲清瘦的影，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、在布战台前皱眉苦思，他穷尽了毕生之力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下场么？

这是一个小巧的院，房前一条青石小径通向外门。小径旁着几株茶，一树紫荆。院两侧均有房舍，一面大的红墙将院团团围住与外界隔开。这就是皇，看似华丽，实则却是一个孤独的地方。回想我第一次走近这片红墙之内的激动心情，真有恍若隔世。

上的披风，四下打量。

我慢慢地：“我怎么了？你不知我怎么了么？”他看着我，面渐渐变白：“你不要急，你听朕说…”

我气，觉得中空的，就像五脏六腹都随泪了个净净。福临轻声：“你力未复，还是先回房去歇息吧。”

我甚至不知他是几时离开，这一夜，我圆睁双目只到天明，听着外面遥遥的打更声“一更…二更…三更…”渐渐过去，光对我，实在没有意义。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我所拥有的只有回忆而已，可当我在光中拿它来晾晒，有一些回忆却在烈日下发了裂痕，渐渐枯萎死去，不复存在了。

我慢慢站直转：“你走吧。”他黯然不语，我：“皇上不愿离开，是不甘心么？那就请皇上赐东莪一死，好让我脱离苦海，去和阿玛相聚。”

我微微冷笑：“你要说些什么？说我阿玛是臣贼？要篡谋你的皇位么？”我声音渐，情绪忽然暴涨开来，无法抑制，猛地只觉得一阵眩袭来，不由得摇摇坠，他上前一步抻手相扶，我朝他怒目注视，他遇上了我的目光，只能退开。

我不知何时天亮，几时又到天黑，只是恍惚地想着往事，有时也会下泪来，阿果在一旁只是瞧着着急，苏茉尔前来看视，对我的情景着实吃了一惊。有时我也想过，已经不应该再待在中，还是回多尼那吧，可是…那里真的是可以回去的“家”么？

他喃喃“朕…我…”他的声音中满是苦涩，但那已与我无关了，我慢慢走房间，关上房门。

天下之大，却再也没有我容之了吧！

我站了一会，转回房。在里屋坐下不久，就听到外厅有些轻微的动静，我以为是阿果回来，便掀帘走，抬间，却看到一人站在厅里四张望，竟是福临。

时值秋的午后，四周一片寂静。所有的女都避了开去，连秋风都仿似被这嚎淘大哭惊动，没了踪迹。良久良久，我才慢慢收声抬，福临一直看着我，目光中满是关切。

我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椅上放声大哭。自父亲病故以来，变故遽生，就算心中有无数悲痛，都拼命一一忍住，不愿于人前示弱。但这一刻，居然在这个仇人面前，诸般防备一一崩溃，泪如决堤之倾泻而，倘若天可怜见，便让我在这哭声与艰难息声中死去吧！